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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玉晴
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
長榮大學台灣文化創意產業學程助理教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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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墨爾本大學的邀請，令人喜出望外!
墨爾本，我不想再和你擦身而過了!
許多的為什麼，總是沒有答案。人生有許多過往，總是停留在抉擇的分岔路上，因為在那一刻很多東西都靜止了，但也同時成就了它的美麗與永恆。裹足不前的原因，是擔心前方遙不可測，我們卻又偏偏企圖想要掌握點什麼。雖然每一次的決定都有不一樣的蝴蝶效應，卻正因為如此，讓人總想要挑戰機會與命運。
我曾經拿了澳洲的工時度假簽證（working holiday visa），預計用一年的時間在澳洲生活，計畫在一年之中走遍澳洲，甚至可以延伸至紐西蘭。為此，買了很貴的一年期機票(真是與我的習慣不符!)，首站就選在布里斯本（Brisban）。這是個很適合華人居住的地區，不但人民友善，環境非常整潔，整體給予人的印象儼然就是座新興都市。當然，澳洲這個國家並沒有很久遠的歷史。
而在雪梨（Sydney），讓我看到了過去只能在夢裡出現的帆船歌劇院。因為親戚的關係，得以住在北郊的華人豪宅區。那兒空氣新鮮，後山就是國家公園，左右鄰舍還能被指出是台灣哪個企業家的私人產業。但是高居住品質的背後就是離市區太遠，我的生活圈永遠都在華人家庭之中打轉，接觸到的也是我在華文學校裡所教授的孩子們。他們周一至周五和一般澳洲小孩一樣，需要到校上課，接受正式的澳洲教育，但是周末也不能閒著，要繼續前往華文學校接受華語教學，十分辛苦。那兒的生活雖然平實，卻也讓我看見華人在澳洲努力求生存的一面。澳洲的物價相當高昂，很多移民無法在當地找到好差事，只能坐吃山空，最後黯然離開。吃香的差事只有廚師、司機和理髮師，所以朋友一家的生計只靠著在日本餐廳當廚師的先生支撐，縮衣節食的過日子，通常要存好幾年的錢，才能夠回台灣一趟，但是為了小孩的教育，他們選擇繼續留在白人的世界裡生存著。
碰到華文學校園遊會或運動會時，是令人開心的日子。不但可以看到學生們的精彩演出，還有台灣小吃的攤位出爐，即使滋味還是和在台灣有些許的不同，但是仍然令人感受到來自家鄉的溫暖與熱情。華文學校是當地的華人家長有錢出錢、有力出力所共同籌辦的，尤其這類如園遊會、運動會等的活動，皆是由家長們自發性的張羅一切，統籌所有的工作分配。除了不忘本的想法，這些華人也需要透過這樣的活動達成華人圈裡的社交網絡，並藉著懷鄉的方式來促進凝聚力！在雪梨，我看見華人為了融入當地所作的掙扎，以及不想放棄自己祖先歷史文化和語言所作的努力！
不想叼擾朋友太久，工時度假的第三站選在坎培拉（Canberra）。這是澳洲的首都，各類重要機關皆集聚於此，也是Mandy老師服務的地方（碩班教授我社會語言學的老師）。正當考慮要留在坎培拉，或是計畫前往墨爾本（Melburn）旅程之時，我接到來自台灣的訊息，博士班的入學通知。當下所面臨的抉擇，立即轉變成為要繼續澳洲工時度假的行程，還是回台灣邁向學術生涯呢？人在三十歲以前，如果沒能替自己留下點什麼，在未來漫長且不能夠再重來的人生旅途中，不啻是一種遺憾嗎？在澳洲，還沒去過大堡礁、還沒搭過熱汽球、還沒看過神仙企鵝、還沒進過沙漠……，太多太多在生命中未曾體驗過的第一次在這裡等著我，現在選擇放棄嗎？
最後一刻，我回到了台灣，就在開學已近一周之後。如果遠走他鄉，只是為了埋葬過去，那麼即使讓你到達了世界的盡頭，遍嚐所有所謂的冒險與驚異，這一切就會完全過去嗎？或許還是可以存放在心裡的某一個深處，就讓一切都變成回憶？雖然不知道答案會是什麼，但我中斷了我的澳洲旅程……也去不成我的下一個城市，墨爾本。
對於墨爾本這個城市，仍是埋藏在心靈地圖中那個未完待續的夢……。於是闊別了多年，此番我又再度得到機會得以踏上澳洲的國土，繼續進行我的澳洲之旅。
抵達墨爾本已是深夜十二點，拉著行李箱越過墨爾本的市中心，迎面走來的，皆是衣著新潮的青年男女，一個個正準備去度過周五的狂歡夜，讓大街上充滿熱鬧的氣息！難掩孤身的緊張，以及初來陌生都市油然而生的不安全感，心裡不但一直亮著紅色警燈，還要時刻防備可能隨時撲身而來的醉漢。墨爾本的夜晚光彩炫目，排隊等著進入夜店的人潮使我想起「慾望城市」裡的紐約客生活；而癱坐在街角喃喃自語的陌生人，加上碎了一地的玻璃，也讓人感受到這座「新金山」的詭譎多變。
相對於美國的「舊金山」，墨爾本也是個因為淘金熱而被開發的城市，被華人稱作「新金山」。市區裡有一條唐人街，是每個前來造訪的華人必定要去的觀光地。從機場到市中心，處處可見中文字，前任澳洲總理陸克文甚至會說華語，顯見華人在墨爾本的分布，乃至於在澳洲的比例以及重要程度。
受到當地留學生的幫助，安排住進學生宿舍，讓我有機會也能稍稍體驗一周的海外留學生活。學著自己到市場買菜，學習過澳洲人的生活。吃Anzac餅乾，吸快融化的Tim Tom巧克力，配Vegemite果醬……。平常在國外，買東西都在超市裡解決，傳統市集可遇不可求，但是在墨爾本大學不遠的地方，就有座全年無休，每天供應新鮮蔬果及肉品的維多利亞市場。甚至在每週三晚上還有夜市推出，讓愛逛夜市的台灣人倍感親切。市集裡琳瑯滿目，很多蔬果和台灣的模樣略有不同，最特別的是還有袋鼠肉和鱷魚肉這樣肉品供應，沙拉和乳製品的種類更是繁多，令人對澳洲食材的貼近自然，印象深刻。
整個澳洲的人口總和是二千多萬人，和台灣差不多，但是土地面積卻是台灣的二百倍之多。地廣人稀的結果，就是自然景觀、國家公園遍佈，以及動、植物的生長空間充裕。據說袋鼠就有八千萬隻之多，可以當作肉品食用，車輛駕駛員在行使公路段時，還要慎防隨時飛奔出來的動物，如袋鼠等，以免造成車輛翻覆。特別到鄉下時，如農場、酒莊等，隨處可見如鴯鶓、袋鼠等動物，當然還有精彩牛群、羊群的牧羊犬秀、剪羊毛秀，人和動物的距離十分親近，也不需要圍籬。
最興奮的，莫過於要去菲利浦島看神仙企鵝了，那是先前就非常盼望的一件事！平常到木柵動物園看國王企鵝，就會開心地在水族箱之外興奮大叫，更何況此行可以非常近距離的跟隨神仙企鵝一路回家。國王企鵝是較大型企鵝的一種，而神仙企鵝則是體態最小的品種，準時走路回家的奇觀只在墨爾本的菲力浦島僅有，相當新奇。這些神仙企鵝天一亮就出門捕魚，等待天一黑就會回家，伴隨著月光游上岸，一搖一擺地踏上岸，將食物帶回家給年幼的小企鵝。據說五十年來如一日，完全自然形成，並非經過人為訓練。澳洲只要求觀光客不得拍攝，以免驚嚇到企鵝，但可以在一旁觀賞整個企鵝回家的過程，包含企鵝父母回家之後，和在家嗷嗷待哺的幼鵝之間的親子互動。
這時，雖然在北半球仍是一片天寒地凍，但對南半球的澳洲來說卻是夏季，一直要等到晚上九點鐘才會天黑。我們早在晚上七、八點的時分，已經來到了企鵝上岸地，想趁天還亮的時候，看看構築在海灘附近的草地裡，一個個隱藏著小生命的企鵝之家。有些較害羞的小企鵝，會探頭探腦地偷看一下外頭的世界，被眼尖的觀光客瞧見，旋即引來一陣騷動。有些較頑皮的小企鵝，還會大膽地走向觀光客搔首弄姿，真是可愛到了極點。特別是小朋友，根本就是趴在地上不走，想要跟企鵝寶寶玩了，連我這大人也無法抵擋小企鵝的魅力，索性也跟著趴在地上和小企鵝做四目交接的近距離接觸。
如同日本櫻花季的報時，每年分秒不差地落下。依據多年經驗，島上可以非常準確地掌握每天企鵝們的回家時間。倒數之後，天色果然瞬間黯下，好似欣賞一齣劇的表演，開始看見海岸邊有黑壓壓的影子出現。那是企鵝們嗎？正當觀眾還在懷疑自己的眼力是否準確之時，一群群的企鵝開始在岸邊匯集，然後排隊上岸。看見他們雙腳如機械般地快速運轉著，一隻接著一隻，看得我整個人也跟著興奮了起來，連忙也跟著企鵝的腳步，一起回家。企鵝們越過沙灘，爬向沙地，經過一條長長的沙構，努力往家的方向走去。有時，走到一半還會想起後面可能落單的同伴，再停下來看看後面，揮舞著雙手，好似在叫後面的趕緊跟上，再一起搖搖擺擺的往前進，令人也忍不住想一同加入他們的行列。
找到各自的巢之後，回到家的企鵝首先會在家門口叫個幾聲，宣告著爸媽回家囉！接著小企鵝跑了出來，彼此磨擦一番顯示親密，有些小企鵝大概被發現不太乖，只好呆呆的站在那被企鵝爸媽吼叫，那畫面看起來好像老師在教訓不用功同學的模樣，看得一旁的我們都發出會心的一笑。只有人和動物之間彼此信任，才能夠共同享有此刻的溫馨。企鵝們知道人類不會傷害他們，才能按著習性繼續他們每日的生活；而人們也因為尊重生態，以不打擾他們生活的方式拜訪，才能繼續如此近距離看到這些珍貴的畫面。這個晚上，我在這裡上到寶貴的一課，以及得到今生難以忘懷的感動。
拜訪澳洲，感覺如同拜訪一座天然的野生動物園，人和自然非常的親近，和動物的相處也十分融洽。參觀無尾熊生態區的時候，無尾熊攀附在尤加利樹上的各種睡姿一覽無遺，距離也近得幾可一手觸摸。於是我回憶起，當初木柵動物園一開始有無尾熊時候所產生的排隊人潮，簡直就是萬人空巷，甚至限定每人只能短暫的停留十五秒鐘，不能久待。此刻的我還可以休閒地坐在樹下，等著無尾熊更換睡姿，頓時覺時自己非常的幸福。
套用旅行書『享受吧！一個人的旅行』，主角在印度的體悟，很多事情發生在生命中必有其意義，為什麼要刻意選擇遺忘某些事呢？即使你認為已經遺忘，但是所有的一切就真能徹底地被遺忘嗎？而所謂的遺忘，究竟是你自己認為的遺忘，還是深層意識裡的遺忘呢？如果忘不掉，就讓它在那吧！因為那也是段很美的回憶，不敢面對的是人，而非記憶本身。是人選擇放不下，選擇各種方法去規避，就在此時此地，試著放下吧！我這麼的告訴自己。在書裡，主角因為終於正視到自己過去不想面對的問題，不斷地釋放藏在內心深處的愧疚、追悔，在大哭一場之後，總算放下了。
感謝這次的旅程，讓我有機會再次回首，可以認真停下來整理過去幾年起伏的心情。短暫的拜訪經驗，不但完滿了過去未能及時完成的旅程，還有機會能和當地的留學生們打成一片，結交來自各地的朋友。特別是住在隔壁的馬來西亞室友，他是麻六甲的客家人，讓我在墨爾本的日子，也能感受到屬於同為客家人的親近。另外，在餐桌上認識的巴基斯坦朋友，因為分離的時間即將到來，還特別為我餞行之後，才匆忙地趕去上課。臨別前溫暖的祝福，以及友誼的擁抱，都使我再再感動至今，也是未來開啟美麗回憶箱的難忘之鑰。總算完成了，墨爾本！我的未竟之旅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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